第(1/3)页 第三天,马没了。 不是跑丢的,是他把马放了。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太打眼了。 前一天差点被一队巡逻骑兵发现——他趴在沟渠里,眼看着那队人从二十步外经过,马蹄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他一脸。 打的不是太平道的旗,是汉军的旗。 督战队。 专抓逃兵的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队有没有人报告他跑了。 也许报了,也许没报——队伍天天在跑,天天在杀,谁有空管少了一个人。 但他不敢露头,不管报没报他逃跑的事,他被发现肯定都会被抓起来。 马蹄声太响了。 他把缰绳解开,拍了一下马屁股。 马站着没动。扭头看了他一眼。 李二郎心里一酸。 这马跟了他这么久。 虽然是军马,不是他自己的,但这五天里除了这匹马,他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。 “走吧,别跟着我。跟着我你也得死。” 他又拍了一下。 马打了个响鼻,慢吞吞转过身,踩着泥往远处走了。 走出去几十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。 李二郎背过身去,不看了。 再看就走不了了。 --- 没有马,他反而更安全。 一个人,缩着身子趴在沟渠里、草丛中、废墟下面,比骑马目标小得多。 但也更慢。 两条腿和四条腿没法比。 他如泥猴一样在田野间穿行。 白天躲,天黑走。 方向全靠猜。 雨一直在下。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。 灰色的天,灰色的泥,灰色的废墟。 他开始分不清方向,也分不清时间。 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饿。 饿到胃在抽筋。 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攥着拧。 那袋干粮扔给了路边的难民。他不后悔,但代价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。 他试过嚼草根。苦得反胃。 试过扒田里的烂菜叶子。泡了雨水,烂成泥糊糊,塞进嘴里一股酸臭味。 他咽下去了。 然后吐了。 吐出来又咽回去。 没别的吃的。 他路过一个被烧毁的村子。 不知道是哪支队伍烧的。 也许是他自己那支。 所有的房子都塌了。 椽子烧成了黑炭,断裂在地上。 墙歪歪斜斜,上面熏着一层黑。 有股焦糊味,被雨水泡过之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闷臭。 他翻了几间塌了一半的房子。 灶台翻倒了,锅摔在地上,里面积着雨水。 粮缸砸碎了,粮食被抢光了。 角落里有个木盆,里面泡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。 他蹲下去,用手捞了一把。 焦豆子。 烧焦了的豆子。 可能是粮缸底下漏出来的,被火一烤全焦了。 他攥着黑豆子往嘴里塞。 牙齿咬下去咯吱响,满嘴的焦苦味。 硬得像石子,磕得牙生疼。 但他嚼了。 使劲嚼。 嚼碎了,和着口水咽下去。 刮得嗓子眼疼。 他又塞了一把。 就在他蹲在废墟里嚼豆子的时候,他听到了声音。 很小的声音。 他停下咀嚼。侧耳听。 像猫叫——但不是猫。 又像哭——但比哭更细更弱。 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,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。 声音从一堆倒塌的房梁底下传出来。 李二郎慢慢站起来。 走过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