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六匹纯白马拉着。 车身通体鎏金,顶部是一个三层的华盖。 最上层的华盖中央,插着一根三尺来长的玉如意。 玉如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 车帘是半透明的白纱。 纱帘之后,坐着一个人。 看不清脸。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 身形修长。 道袍宽大。 头上束着一个高高的道髻。 手中似乎执着一柄拂尘。 仅仅是一个轮廓—— 但街道两侧的百姓,已经跪下去了一大片。 “仙师!” “仙师显灵!” “仙师救苦救难——!” 哭声、喊声、磕头声混在一起。 有人从怀里掏出铜钱往车驾方向扔。 有人举着襁褓中的婴儿往前挤,嘴里喊着“仙师!看看我家孩子有没有慧根!仙师您睁开眼看看呐!!” 更多的人只是跪着。 什么都不说。 眼泪哗哗地流。 像是看到了救星。 …… 童渊靠在窗框上。 他的目光穿过纱帘,穿过那道模糊的轮廓,直接看向了本质。 不是真身。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。 这是同门法术——“阳神分影”。 以一缕神识外放,凝聚天地灵气,化作一具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虚假分身。 看得见。摸得着。甚至有温度。 但没有真正的气息波动。 对普通人来说,真假难辨。 但骗不了他。 因为这门法术,是他们的师父杨朱亲传的。 他会。 他师弟也会。 区别在于——他能维持半个时辰。 师弟现在能维持多久? …… 车驾缓缓驶过长街,往东边的铜驼街方向去了。 那边早已搭好了道场。 高台、法坛、丹炉,一应俱全。 据说“仙师”会在那里当众传法,并亲手发放“登仙丹”。 童渊没有去看。 他重新坐回桌边。 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 他的目光没有跟着车驾走。 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 皇城。 皇城上方的天空。 —— 那里有一大片云。 很低。 低得不正常。 正常的云,哪怕是最低的层积云,也该在千丈以上。 但皇城上方这片云,目测只有百余丈高。 厚厚的,白得发亮,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刀裁过。 云层中央—— 隐隐约约,有建筑的轮廓。 亭台楼阁。 飞檐翘角。 玉栏碧瓦。 偶尔有一缕金光从云缝中透出来,映在下方的皇城琉璃瓦上,折射出一片流光溢彩。 远远看去——真像是天上的仙宫落在了人间。 童渊看了很久。 他知道这百分百是幻术。 且不说天宫存不存在,就算真的存在,他师弟也绝对没有本事把天宫弄下来。 但他看不透。 不是他的眼力不行。 是布阵之人的境界,在他之上。 天柱山一战,他输得清清楚楚。 师弟半步炼炁化神的修为,就已经能轻松碾压他百年苦修的炼精化炁。 他连左慈随手布下的护山幻阵都破不了,更别说这座覆盖了整个皇城上空的仙宫幻境。 但—— 他能感觉到。 在那片白云的最深处—— 不,不是云层深处。 是皇城之中。 有一座很高的建筑。 极高。 顶部几乎要挨着那片悬浮的白云。 那里有一股气息。 很熟悉。 又很陌生。 熟悉,是因为那是师弟的气息。 同门修炼百年,这种根基处的气机牵引,哪怕隔着半个天下都能感知到。 他也是因此,带着摄生剑来洛阳。 陌生,是因为—— 这股气息跟天柱山时不一样了。 天柱山那次,左慈的气息像一团翻涌的毒沼。 真气与丹毒纠缠搅拌,浑浊不堪,随时都可能炸开。 但现在—— 干净了。 不是完全干净。 是那种……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。 丹毒还在。 但像是被一层极厚重的东西覆盖住了,盖得严严实实,一丝都不外泄。 童渊皱起了眉。 他不知道左慈是怎么做到的。 上次在天柱山,那丹毒已经透体入骨,五脏六腑全被腐蚀。 以他的判断—— 左慈离死不远了。 但现在这股气息—— 他肯定还活得好好的。 甚至比天柱山那次还要稳定。 怎么做到的? 九鼎金丹炼成了? 不可能。 那种东西如果炼成了,气息不会是这个样子。 那会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圆满。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—— 不是圆满。 是压制。 像在一座火山口上盖了一块铁板。 火还在烧。 但暂时——喷不出来。 …… 更让童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 左慈知道他来了。 他能确定这一点。 同门之间的气机感应是双向的。 他能感知到左慈,左慈自然也能感知到他。 但左慈没有任何反应。 没有出来。 没有传音。 没有驱赶。 也没有像天柱山那次一样暴怒。 什么都没有。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座高楼的最顶层。 像是在等他自己上去。 又像是——根本不在乎他来不来。 这让童渊心里发沉。 上次的左慈,虽然疯狂、虽然暴戾,但至少—— 还是有情绪的。 会怒。会骂。会动手。 有情绪,就还是人。 但现在这种无动于衷—— 童渊不敢往下想。 …… 还有一件事。 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。 左慈在洛阳做的这些事—— 立登仙教为国教。 收天子为门徒。 当众传法布道。 发放“仙丹”给百姓。 操控朝政,分封天下。 每一件,都是在干涉世俗。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干涉。 是明目张胆的、大规模的、从根基上改变人道气运的干涉。 按照天道的规则—— 这种程度的干涉,降下的反噬足以让他形神俱灭。 但左慈—— 好像没事。 不仅没事,反而活得比天柱山那次更好。 凭什么? 上次在洛阳布个避瘟阵,就已经引发了丹毒全面爆发。 现在做的事比那次大了何止百倍—— 怎么反倒安然无恙了? 童渊想不通。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白云。 白云悬浮在皇城上空,纹丝不动。 远处的铜驼街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声——“仙师”的分身大概正在“传法送丹”。 童渊放下了茶盏。 他做了个决定。 等天黑。 …… 深夜。 子时三刻。 洛阳城万籁俱寂。 宵禁令下,街面上没有行人。 只有巡夜的兵士提着灯笼,三五成队地在街巷间穿行。 月光被头顶那片不散的白云遮住了大半,城内暗沉沉的,只有皇城方向偶尔透出的那一缕金光,像远处的灯火。 童渊从酒楼后门出来。 他摸了摸背上的布包。 摄生剑还在。 老旧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 他抬起双手,将宽大的袍袖往前一拢。 道袍的下摆翻了上来,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。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。 只是最基础的“隐息遁形”。 气机收敛,存在感降到极致。 不是隐身。 是——让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忽略他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