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陆渊醒来的时候,窗外是亮的。 他躺了几秒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。裂缝还在,没有变长,也没有消失。 他睡得比想象中沉。 没有做梦。或者做了,但不记得了。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。七点零三分。沈芸发来一个字—— "早。" 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。 他回了一个字。 "早。" 然后他坐起来,拿起桌上那个苹果。 放了一夜,有点凉。他咬了一口,咀嚼,咽下去。再咬一口。 苹果皮有点硬,但里面是甜的。 他把苹果吃完了。把核扔进垃圾桶,起床,洗漱,背包,出门。 走廊里有人在拖地,湿墩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迹。陆渊从水迹旁边绕过去,下楼,往公交站走。 早晨的风有一点凉。 他把衣领翻上去,缩了缩脖子,走进了人群里。 ... 去省医大的公交上,他站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慢慢变快的车速里往后退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 陆瑶。 "老哥昨晚睡得好吗。" "好。" "睡得好就行。" 然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。 是她合租房窗户往外拍的——天是蓝的,早晨的蓝,淡而透亮。楼下的小区里有个老头在遛狗,狗是一只胖橘猫大小的白色泰迪,走得很慢,老头也走得很慢,两个都不着急。 没有配文字。 陆渊看了这张照片几秒,把手机收了起来。 窗外的城市还在往后退。 ... 九点,省医大培训室。 吴平今天讲的不是某一类手术,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操作。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——"临床决策",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坐在下面的五个人。 "手术能不能做好,一半靠手,一半靠脑。"他说,"但在脑和手都用上之前,有一个东西更重要——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。" 他拉开了椅子,在讲台前坐下来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课上坐着讲,以前都是站着的。 "急诊和择期不一样。择期手术你有时间,可以把所有信息拿齐了再动。但急诊不给你时间。病人在那里,情况在变,你手里的信息永远是不完整的。" 他扫了一遍在座的人。 "所以今天我只讲一件事——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,怎么做决定。" 韩植在陆渊旁边,已经翻开了笔记本。苏晓的保温杯放在旁边,没有端着。蒋逸明推了推眼镜,坐直了。 吴平讲了一个多小时。 他讲的不是算法,不是流程,是一种思维方式——当你面对一个信息残缺的局面,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残缺的信息补完,而是找到那个残缺的信息里,哪一个是最重要的。 "你拿到了十条信息,其中八条是噪音,两条是信号。"他说,"你的工作不是处理那十条,是从那十条里找到那两条。找错了,后面全做无用功。找对了,剩下的事只是执行。" 然后他停了一下,看着白板,像是在想什么。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。 陆渊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。 "你永远没有足够的信息。问题是,在你有的信息里,你会不会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一个。" 笔记本上这行字写完,陆渊停了一下,往旁边看了一眼。 韩植也把这句话记下来了。 两个人没有互相看,但都在写同一行字。 ... 课后走廊。 蒋逸明把一个信封递给陆渊。 "上次说的那几篇文献,我打印出来了。" 陆渊接过来。不薄,大概六七篇,打印纸折叠在一起,边角被蒋逸明用回形针夹好了。 "谢谢蒋老师。" "老蒋就行。"蒋逸明推了推眼镜,"说起来再过两周就结束了。" "嗯。" "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?" "先备考。考主治。" "嗯,应该考。"蒋逸明的语气很平,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的平,不是冷漠,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悬念,"你这个水平过没什么问题,就是要抽出时间看书。" 陆渊点了点头。 蒋逸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像是还有什么要说,但没说出来。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陆渊的肩膀,往楼梯间走了。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。 金丝眼镜,格子衬衫,一摞文献,走路慢,说话温和,永远不跟人争。 这个人三十八岁,在成都的二级医院做副主任,技术中上,临床经验丰富。他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——不是顶尖,但扎实,有用,被人信任。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不焦虑,不跟年轻人较劲,只是默默地做他能做的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