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进修最后一天。 陆渊到培训室的时候,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。 这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——所有人都比他早到。 韩植坐在老位置,笔记本摊开在面前,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他的手搁在空白处,但没有在写。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,保温杯放在旁边,难得没有端着。蒋逸明的金丝眼镜擦得很亮,他推了推,推了推,又推了推,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。陶坐在角落里,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安静。 没有人说话。 但所有人都在。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,在十一月的风里一动不动。三个月前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,那棵树还是绿的。 九点整,门开了。 吴平走进来。 陆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今天不一样—— 他没有穿白大褂。 三个月以来,吴平每堂课都穿白大褂,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,一次都没有例外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手里什么都没拿。没有CT影像,没有教案,没有打印件。 他走到讲台前,站了一下。 然后坐了下来。 "今天没有课。"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瞬。 "三个月。你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水平,现在是什么水平,你们自己比我清楚。我不做总结。" 他看了看在座的五个人。 "我就问一件事。你们每个人说一句话——这三个月,你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。不用长,一句话。" 他没有点名,只是等着。 安静了几秒。 韩植先开口了。 "做久了要提醒自己为什么上台。" 他的声音很平,说完之后看了陆渊一眼。陆渊知道他在说什么——他之前说过"做久了反而保守了,怕担责任"。这三个月他重新找到了那个东西。 吴平没有点评,目光移到了苏晓身上。 苏晓端起保温杯,喝了一口,放下来。 "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" 她说得很快,跟她的性格一样——利落,但认真。 "以前我觉得自己挺行的。来了之后才知道,我以为的'行'和真正的'行'之间差多远。" 蒋逸明推了推眼镜,笑了笑。 "跟年轻人在一起学东西,不丢人。" 他说的是实话。他三十八岁,在座年纪最大,来进修的时候压力其实最大——怕跟不上,怕被年轻人比下去。但三个月下来,他发现学东西没有年龄门槛,只有态度门槛。 陶想了想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但听清了。 "手术台上不要想别的。" 简单,但是对的。 然后就是陆渊。 所有人的目光安静地转过来。 陆渊想了一下。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堂课,吴平站在白板前说的那句话。他当时记在笔记本上了,后来在手术观摩中验证了一遍又一遍。 "急诊手术,眼睛比手重要。" 这是吴平的话。 但从陆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它已经不只是吴平的话了。它是他自己在三个月里亲手确认过的东西。 吴平听到这句话,看了他一会儿。 没有点评。 但他的目光停在陆渊身上的时间,比其他人都长了一秒。 五个人都说完了。 吴平在讲台前坐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来。 "你们来这里是学怎么做手术的。" 他的声音不高,但培训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见。 "但手术不是终点。" 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 "手术是你做完之后,病人能继续活下去。能回家,能吃饭,能上班,能见他想见的人。所以最重要的不是你在台上做了什么,是你做完之后,你敢不敢让病人走出那扇门。" 第(1/3)页